小学一日
金色童年,无比珍贵。撷取童年之树的一叶,或可掀开尘蒙的记忆;翻开童年之书的一页,或可忘却现实的烦恼。《小学一日》这一页(叶)就选定三十年前的1976年6月28日这一天吧!
星期一,早晨6点半,半导体正播着新闻:“考查珠穆朗玛峰取得的这些成就,是毛泽东思想的伟大胜利,是文化大革命运动取得的又一伟大成果……”。
我已吃完饭,正整理书包。我把书皮写有“吉林市船营区第二十六小学、4年4班、赵晓然”字样、书里乱七八糟地画着八路军、解放军和日本鬼子的的语文书放到书包内,习惯地打开文具盒看了一眼《课程表》,上面对应“星期一”一栏写着上午课是“语文、算术、音乐、政治”,下午是两节课。①《课程表》的旁边是一首上学期的同桌贺艳教我的诗:“小小文具盒,行看不行摸;要想借东西,事先通知我”(还有一首诗,同学也常常写在文具盒内,即“春天不 到,百花不开;主人不在,不许打开!”)。文具盒是铁的,是73年春天入学前从河南街文化用品商店买的,边缘已见锈斑;盒面上的图案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内侧印有阶梯状的“九九乘法口诀表”。盒里面没有钢笔,只装着事先用菜刀削好的三支铅笔和半块橡皮,以及一节用木工折尺充 当的格尺。铅笔的末端布满了牙印,我在做作业时总爱咬铅笔。钢笔对当时的小学生来说虽然还是奢侈品,但上礼拜我还真拥有过一支,是单位刚发给爸的。那是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白帽黑杆,黑杆上带一金属圈。那天我刚偷着带到学校想炫耀一下,结果不知怎的当天就弄丢了,回家也没敢吱声,还好爸爸因为忙没注意这事。再说背了两年的书包,它是我奶用雨衣布给做的,有胶的一面已有些粘手了,但依然能防雨;背带上赫然用油笔写着“赵晓然”三个大字。
这时妈妈正给爸爸装饭盒,上3年级的妹妹和上1年级的弟弟也在整理各自的书包。家里养着的那只可爱的、名叫“花花”的大花猫,正站在炕沿上望着整天搂着它睡觉的妹妹。窗外虽然很亮,但屋里还是有些黑,因而点着灯。我家是一间破旧的厢房,门窗朝西,只有过中午后光线才能照进屋内;泥墙透风,冬天屋里很冷。因地方小,靠西的窗下仅放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小工具柜;北墙的上方是毛主席的画像,下面是两个自家的像框,再下面是两个安置在架子上的木箱,一个装米面一个装衣裤;东侧是一条铺着纤维板的窄炕,炕里墙上贴着春节前从新华书店买的年画《平原作战》的剧照。那时家家都穷,谁家也好不到哪去。爸妈工资不高,常常是开工资就先还饥荒(外欠)。几乎月月有外欠,全家五口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是老大,买米买菜自然是我的事儿,因而对六分钱一斤的醋、一毛钱一碗的大酱、一毛一一斤的酱油和八毛一一斤的豆油等很多日用品价格,现在仍记得很清楚。
我今天穿的是白衬衫蓝裤子,头上戴顶黄帽子,脚下是一双仅有的、捂脚的、不得不穿的黄胶鞋。左脚鞋底被磨漏了,常进些泥沙和污水,加上天热,脚又爱出汗,里面的环境可想而知,抠出的大泥球手感像中药丸。至于穿袜子和垫鞋垫,也许是因为穷,脑袋里从来没有这个概念。再说白鞋,我做梦时有过一双,醒后我曾试过用白粉笔给黄胶鞋染色,但效果不好。不过今天的穿戴与往日比,还是有点“高级”,就是腰间扎着一条昨天在民生商店买的一指长宽的黑色松紧带,它代替了昨天还用作腰带的蓝色电线。我特意把白衬衫掖在裤子里,以突出新腰带。别看外面挺像那么回事,但衣裤里面既没有背心也没有裤衩。恐怕学校不少孩子都是这样穿。
我背上书包,领着弟弟推开门出去。妈妈追出来叮嘱说:“中午放学,去‘麻床子’(民生副食)买十块臭豆腐,这是两毛钱!中午二黑(弟弟小名)就让丫蛋(妹妹小名)接吧!”我“哎”了一声,接过了钱。走了大约十五六步,经过一扇写有“松北胡同13号”字样的木门框,发现王亚君走在我身后。像往常一样,她一见我,便有意放慢或加快脚步。这个坐在教室第一排的小个子女生虽与我既是邻居又在同一个班,但由于两家大人之间的矛盾,我俩很少说话。这时我和弟弟便有意走得稍快些,不一会儿就落她五六十米远。
学校很近,在家东面不到三百米的地方。全班距学校最近的,还得算是李刚、刘蕊和张成全:李刚、刘蕊就住在校门口的(军人)干部楼,张成全的家离校仅有五十余米。当时学校的名称是“吉林市船营区第二十六小学”,后来短时间内曾改作“吉林市十年制学校”,即含小学和初、高中十个年级,我毕业时的校名为“吉林市实验小学”,现在的校名是“吉林市第一实验小学”,曾听李传富的姐姐说以前还叫过“船三九”,即“船营区第三九年一贯制学校”;②学校所在,据说在乾隆时曾建有吉林的第一座文庙……
一路上晴空万里、阳光明媚。我的心情就像这明朗的早晨,特别好。走着走着,忽听到哨音,仰头一望,但见一群灰的、白的鸽子正从蓝天中掠过,由西向东飞往学校的方向。晨风中,我的红领巾在胸前跳跃,像一团小火苗。弟弟很羡慕我的红领巾,一路上总是瞅,我就说:“别急,用不了多久你也会戴上的!”
说起加入“红小兵”组织③,还得感谢任恒。在二年级的首批“红小兵”评选时是他第一个投了我的票。也巧,公布结果那天清晨,有一个小的“喜蜘蛛”垂丝到我眼前,果然下午钟老师在宣布被批准的名单时清晰地点出我的名字,当时我的心情非常激动,甚至超过以后的入团、入党……几天后的清明节,在北山烈士塔前进行了壮严的入队宣誓仪式,由王俊岩把鲜艳的红领巾戴在我的脖子上。钟老师(即钟瑞芳,已去世10年,曾住儿童公园附近。平易近人, 白发皱脸的钟老师就象老妈妈似的。徐中越、徐静、黄吉等不少同学都去过她家。第一次见她,是73年元宵节后爸爸领着我到校进行入学前的报名和面视,温和的钟老师让我从1到100数数,紧张的我却数成了“1、2、3、4、5、6、7、8、90、91、92、93……”,但钟老师并没有笑话我,对我说:“没什么,放松点就好了!根据报名顺序,你被安排在一年四班,我将是你的班主任!”钟老师照片见9页)勉励新入队的六个同学:“红领巾是红旗的一角,是用革命烈士的鲜血染成的,我们要用红领巾鼓励自己,时刻准备为全人类的解放和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牺牲!”……三十二年前(注:1974-2006)的情景如在昨日。
不一会儿,就到了学校位于西南角的小门。各胡同汇集来的同学,有秩序地从小门进入学校。
除小门外,学校还有个位于东南角比小门大得多的正门,它临北京路,一半多的同学都走这个正门。正门外东面有市公安局的宣传画廊④,它正对着市电影公司。我经常去看画廊:二年级时正赶上“批林批孔”,孔老二被画成穿着衣服的骷髅!喜欢画画的我常课余站在画廊下,长久地注视着上面五颜六色的漫画,既觉新鲜,又特佩服!上面的“工农兵”画得是那么英俊、高大,而林彪和孔老二是那样的丑恶、可恨!随着阶级斗争的不断深入,新的阶级敌人又被纠了出来,现在画廊宣传的主题是“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我昨天就在画廊下整整看了两小时,对比着画廊上的邓小平形象,越发觉得应老师要求我为班级画的,在 “六一”儿童节那天去江南公园野游时用于大伙打口袋、摸鼻子的邓小平头像没人家画得好……。
我随着人流进入小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大的榆树下安有秋千和滑梯的大铁架子,然后是宽大的南操场和刷着白浆的工字形教室。那些一、二年级同学,通过工字教室两侧,到校园最北侧的教学楼上课。教学楼为两层(母校后来加高到三层并延长。该教学楼建于1954年,因年久老化于2006年暑假被夷为平地。因教室紧张,学校开学时实行“二部制”,使1-4年级学生2个年级共用一个教室上课,即每班每天只上半天课,一时使部分学生家长不理解。2006年8月27日上午,数百名学生家长来到学校找倡导“无为而治”的邢校长“讨说法”;这座教学楼在1976年却是校园内唯一的高层,因其他建筑都是平房。教学楼的拆除,使老老生对于今天的母校更觉陌生了),其南有一趟中间有门洞的正房,再往南为工字房(建于1943年,1200平方米,在1984年被拆除),在工字房两侧为南北向的厢房,我班在东面的厢房(今母校正门收发室位置,见下页《老房子前合影》照片)。这时学校的广播喇叭开始播音,先是短暂的进行曲,接着便是郭校长⑤的讲话:“同学们:党内最大的不肯改悔的走资派邓小平,就是这次刮右倾翻案风,直接指挥天安门广场反革命政治事件的挂帅人物。以邓小平为首的一小撮,他们有纲领、有舆论、有组织、有部署地向党猖狂进攻,其中‘三项指示为纲’是邓小平翻案复辟的政治纲领。正如毛主席教诲的‘翻案不得人心’,谁要妄图阻挡滚滚向前的历史车轮,谁就必然是螳臂 当车,自取灭 亡!我们学校红小兵,坚决响应 毛主席和党中央伟大号召……”
弟弟所在的“一年四班”在教学楼的二楼。我首先把尚幼的他送到教学楼门口,便走向楼东厢房的四年四班。这趟有三、四个班级的平房后面便是学校东侧围墙,围墙外临附属医院,有通往一商店的小路;厢房北头与教学楼的东山墙之间,有锅炉房和大煤堆;教室门口不远处是供游戏和锻炼用的、用铁管焊制的大转盘;厢房的南墙与围墙间的夹空用一写有仿毛主席题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宣传墙堵住;宣传墙前用栏杆围出一方空地,设有气象观测箱,而宣传墙后种有蓖麻和向日葵;临近的围墙内侧写有美术组高老师的“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八个大字;离墙不远有一沙坑,是上体育课和开运动会时用于跳远项目的……。不知为什么平时来得最早、负责管钥匙的向琦今天才来,不少同学拥在门口说笑着,打闹着。向琦打开锁后,同学们鱼贯而入。进入教室的玻璃木门,迎面的是教室东侧的两扇大窗和间墙上的 ‘小小批判会’墙报;正面黑板上方贴着毛主席画像,画像两侧对称写 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红字,黑板的左侧是《儿童眼保健操》挂图,挂图旁边用钉挂着装有紫药水和药布一类物品的简易医药箱,右侧墙角堆着锹、条帚、撮子等扫除工具;教室的后面是班级的黑板报,板报是半月前我和几位同学利用周日时间出的。因我会写美术字,每期我负责写大字标题和画报头。这期我写的大字是“以阶级斗争为纲,坚决反击右倾翻案风!”其中“右倾翻案风”是黑底描白边,其它字是红字描黄边。大标题下是欧阳智、王俊岩、李国辉、魏群写的小字:内容有雷锋的名言“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工作要像夏天一样的火热,对待个人主义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和一首儿歌,即“红小兵,斗志强。拿起笔来做刀枪,狠批党内走资派,永保江山万年长!”以及仿毛主席笔体的“向雷锋同志学习”七个字和两首怀念周总理的诗歌摘抄。
我看见任恒一进屋便用自带的湿布擦他与黄吉共用的桌椅,那时学校的桌椅是双人的。任恒为人热情,乐于助人,说话风趣,又是体委,在同学心目中有很高的威望。我的同桌是“留学生”康晶,她年龄比我们大,本是高年级的,因学习差,才“留学”到我们班的,单科考试成绩超过10分时都少,相貌更是丑陋、可笑;经常哭后就乐,喜怒无常,调皮的男同学称她为“傻康晶”或“傻康”。别看傻头傻脑,一点亏都不吃:她占便宜时,就算你告到老师那儿,老师也是拿她没办法;若她受点委屈,便动不动去告老师,因而同学一般不敢轻易惹她。我看见她用粉笔头在桌面上划了一道分界线(三八线),留给我的,只有三分之一多一点的地方,之后便在她那一侧用抹布擦起桌子来。我已习惯了她的自私,懒于计较,自己用废纸简单地擦了一下界线这头,便落了座。
各班教室的门上有个小喇叭,此时已换成杨主任(杨慧慈,1936年就读于母校,1956-1994年在母校工作近半个世纪,现86岁,曾著有《我所知道的吉林市第一实验小学校》,后任母校副校长)的声音:“下周一,也就是7月5日,省市领导要到我们学校参观、考查。我们学校作为教育试点,在贯彻党中央、毛主席的教育方针,配合‘反击右倾翻案风’斗争方面取得了可喜的的成绩,并已得到省市领导的高度肯定。作为样板和经验,上级决定要在全省推广。各班要继续通过黑板报、批判会、决心书、漫画、故事演讲等形式生动活泼地展示我校新的校容校貌……”
我环顾了一下教室,注意到前排的黄吉没来,便问她的同桌:“任恒,黄吉怎么还没来?”,任恒回过头来说:“平时早来了,可能快来了!”广播里杨主任说完后,体育组郎老师(朗学诚,现已年逾花甲,住文庙附近)接着说:“我说六件事:一是本周四,校举办迎“七一”部分师生献词活动,时间是下午一点,地点在南操场,全体同学自备小板凳;二是因为学校开运动会,这周日不休,周六的大扫除挪到 周日的下午,各班自己的教室和负责的担当区要打扫干净,特别是书桌膛里不得有纸屑和杂物;三是下周一,全体同学一律穿白衬衫蓝裤子,脚穿白鞋。没有白鞋的同学,想法借一下,有条件的最好买一双;四是下周二,学校集体去工人 俱乐部(旧址仍在,现已是售电料的商店,见127页图)看电影《沂蒙颂》,请各班文委把票钱收上来,每位同学1毛钱,要求明天上午间操前统一交到魏辅导员(魏兰英,现是母校教学组长,已近退休年龄)那儿;五是严禁野浴,尤其是7月10日以后放暑假,更要注意安全!昨天江边又淹死了两小孩,望各班再强调一下,爱好游泳的同学请在大人陪护下去正规的游泳场所!六是每节课前高唱革命歌曲活动,上礼拜高年级的同学唱得不如低年级好,声音小,希望高年级本周在这方面要 加强! 好,现在各班进 入课前唱歌时间!”说罢,小喇叭便停止了播音。
常老师把一叠作业本和一盒新粉笔放到讲桌上,扫视了一下同学,然后对坐在第三排的张继清说:“唱《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小兵》!” 于是张继清起一下头,全班高声唱道:“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小兵,毛主席的话儿句句听。从小立下革命志,长大要当工农兵。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跟着伟大领袖毛主席,要做共产主 义接班人!”由于康晶唱得慢了几拍,全班同学都唱完了,她的“共产主义接班人”成了独唱,还唱跑了调,引起同学们的哄堂大笑。我班唱毕,邻近的3班、2班还没唱完,我听得清楚他们唱的是《学习雷锋好 榜样》和《火车向着韶山跑》。这歌声确实能振奋人的革命精神,近三十个班级一齐唱,学校顿成歌的海洋,声震四方。各班唱后陆续开始了第一节课。
我们的班主任名叫常学华⑥,当时三十六七岁,她是继钟瑞芳、孙莉老师之后的第三任班主任,教我们算术和语文直至78年毕业。中等身材的她,皮肤白皙,体态较胖;衣着干净、简朴;她教课认真,有正义感。说到正义感,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刘力华欺负老实的李重阳,正被常老师撞见。很是生气的常老师, 照刘力华前胸就是一顿连珠炮似的胖拳头:“你干什么总欺负李重阳?”老师虽没太用力,只是警告性的,但这对刘力华却很具有威慑力。老师平易近人,没有架子,课余常跟同学聊天,深得同学们爱戴……常老师在点名后首先简单地总结了一下上周的情况,夸今天早晨的担当区打扫得干净,对值日生李德祥、苏雁松、吕惠贞、刘蕊提出表扬。 然后把语文书打开,便直入正题:“上礼拜我们学习了第18课毛主席 诗词二首的《七律·冬云》,这首诗要求大家能够默写下来,其中‘独有英雄驱虎豹,更无豪杰怕熊罴’的‘罴’字不要写成‘罢’字!下面,咱们接着 学主席诗词的第二首,我先把几个生字写在黑板上,大伙抄一下,是回家的作业,每字写五遍!”于是常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工整地写下了“寰”、“蚍”、“蜉”、“镝”等几个生字,并标注了拼音。接着只见老师端起教材,声音清晰而洪亮:“我先为大家朗诵一遍———满江红,和郭沫若同志,一九六三年一月九日。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正西风落叶下长安,飞鸣镝。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念完后,常老师看见付伟光正低着头不知看着什 么,便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付伟光被同桌吕艳梅(吕艳梅和她姐吕艳玲小时候长得很好看,“朝阳大院”里的人都夸奖;她的母亲是个善良和知书达理的一中教师,但住在满是干部的大院里,她全家总觉得有些低人一等;吕艳梅身体不太好,有时连间操都上不了……;而付伟光家庭条件不太好,曾为两块五的学费哭过,常老师给他的评语是“性格孤僻,个性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付伟光会意,赶紧抬起头来看着老师。老师很大度,很少因为学生的一点小毛病就批评人,就像去年去江南建华大队学农那回,大家都扛着锹,常老师事先也再三强调了安全事项,在回来途中经吉林大桥(当时我们 都称其“江南大桥”)时我的锹还把李传富的头碰出了血。当时我很害怕,但老师并没有批评我,只是迅速地安排几个同学把李传富就近送到中心医院,恰好黄吉的父亲在该医院上班,乐于助人的黄吉便主动提出把人领到她爸那儿包扎处理了一下……事后,常老师就像没发生过这事一样。
这时老师接着讲解道:“一九六三年的时候,国际上帝国主义及其走狗,反华的叫嚣此起彼伏。对于这些反华势力,先是郭沫若同志写了一首《满江红》进行了揭露和批判,毛主席随后和词一首,对这些‘蚍蜉’、‘蚂蚁’、‘苍蝇’之类的害人虫投以蔑视和憎恨的目光。并向全国人民发起了战斗号召,表达了无产阶级必胜的信心。”
老师刚说到这儿,听见有人轻轻地敲门,常老师和蔼地说了一声:“请进!”只见门被推开了,走进来泪流满面的黄吉,红领巾也没戴。屋里一片寂静,黄吉默默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任恒关心地递给黄吉一方手帕,黄吉没有接,只是小声地啜泣。这位黄吉,朴素而纯洁,平日总是笑咪咪的,待人很友好。我至今还记得二年级初夏的一天,她曾教过我一个特殊的“字”,这个“字”是“学好孔孟”四个字的组合,“子”字居中,其上、左、右、下的位置分别是“学字头”、“女字旁”、“竖弯钩”、“皿字底”。刚开始,这个组合的“字”我并没弄懂,黄吉就在我耳边小声告诉了答案,并让我一定答应守口如瓶,因为当时全国正如火如荼地进行“批林批孔”……
常老师接着把诗词中的难点一一详细讲解给大家,之后又针对同学的写字谈了她的看法,她说:“写字一定要横平竖直,练好基本功,不要过早地学写大人的连笔字!”。临下课,又向同学讲了《语文知识——词的意义》,介绍了多义词、同义词和反义词,她说:“一个词有几种意义,这样的词叫多义词。比如‘海港工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了钢铁誓言’,这里的‘钢铁’是比喻誓言的坚决、坚定不移;再比方‘在毛泽东思想的光辉照耀下,我们一定能打胜钢铁大会战这一仗’,这里的‘钢铁’就是指金属原料的钢和铁!……”
“铃铃铃—”下课的铃声响了,常老师于是宣布下课。(如今母校下课打铃已没有“铃铃铃—”的动静,而是用悦耳的音乐代替)
课间十分钟对于好玩的同学来说非常珍贵,大家像疯了一样冲出门外,满操场到处是雀跃的孩子:他们有的追闹、有的荡秋千、有的打滑梯、有的踢毽子、有的玩篮球和排球(徐中越回忆说,她就是在小学学会的打排球,并经常和同学玩)、有的玩单双杠、有的跳皮筋(伴唱一般是“小皮球,香蕉梨,马莲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或“毛主席的光辉,嘎拉呀希弱弱……”),有的玩转盘,有的背靠背互相背着玩,有的蹲在地上用木棍戏弄蚂蚁,有的用气门芯灌水,有的玩跳“山羊”,有的打羽毛球、还有打架和拉架的,总之热闹非凡,整个校园就像万鸟林。班里的 段玉贞和马晓梅在窗外摇大绳,十多个同学排队依次跳,大家嘻嘻哈哈。到了赵丽梅时,大绳腾起的灰土眯了赵丽梅的眼睛,同学们关切地围过来,王伟帮她翻眼皮,李薇和刘晓红忙回教室取来干净的湿毛巾帮她擦眼角。……正同郑光辉闲聊的我,见苏雁松提着白铁水壶走过来。因不知水房的位置,他求我陪他去一趟水房。今天他是值日生,依例男值日生负责打水。我正好也觉得口渴,便一同去了。苏雁松是三天前新转来的同学,对学校还不太熟悉。我俩便来到满走廊贴着漫画和批判文章的教学楼内,我主动介绍说:“水房就在一楼体育组和音乐组 的对面;常老师的教研室也在一楼,在东面。楼上东侧有个图书阅览室……,以前一、二年级时咱班也曾在本楼上过课!……”趁苏雁松排队打水,我便在走廊里看漫画。走廊的两侧窗间墙贴满了漫画、批判文章,还有少量剪纸和大字标语,都是反映“批邓”和学雷锋、做好人好事内容的。其中有我三幅漫画作品,每当看到自己的漫画列在其中总有一种自豪感。(我五年级时参加校课外美术小组,画过一幅石油工人手握钻井操纵杆的素描曾受到郭校长和省市领导的好评,当时他们一行省市参观人员在郭校长的陪同下旁观我作画足有三分钟,后该画放在校教学楼一楼的宣传橱窗中展出,毕业后的81年遇见美术高志山老师时,他还说那幅画仍保留在他家中……)
回到班级后,我见黄吉正同魏群说笑,她早上的不快就像没发生一样。康晶这时还在座位上慢吞吞地抄写黑板上的生字,我坐在她身边,猛地发现她用的钢笔像是我丢的那支!我顿时起身就去抢,并诈她:“好哇,你偷我钢笔!”康晶心虚,忙把钢笔藏在衣袖内,大声嚷道:“凭啥说是你的?那上边有你的名字吗?”同学们围拢过来看热闹,我把情况一说,同学都站在我一边。刘力华大声喊:“傻康偷赵晓然钢笔啦!”任恒也说:“康晶你把赵晓然的笔还给人家!”李德祥同桌、批判会上善于长篇发言的高个徐中越(当时11岁的她就长现在这么高;她家是高干,报刊资料多,随便抄点就是三篇五篇的)也过来帮腔说:“你这就叫小偷!”康晶理亏,便大哭起来。大伙有笑的,有劝的,正乱的时候,常老师进了教室,于是大家各回其位。康晶便趴在桌上由大声哭变成小声哭,鼻涕流得老长。见状我想:认了吧,谁让我倒霉,跟一个傻子同桌呢!
这时第二节课的铃声响了,文委起头唱《小小针线包》,同学们歌声嘹亮,唱道:“小小针线包,革命传家宝,当年红军爬雪山,用它补棉袄;小小针线包,革命传家宝,解放军叔叔随身带,缝补鞋和帽。我们红小兵,接过传家宝,艰苦奋斗好传统,永远要记牢!……”
这节课是算术(五年级开始称为数学),仍然是常老师讲。老师领大伙复习了小数的乘除运算,就在黑板上布 置了十二道题,让大家当堂算。大家便开始在算草本上算起来。我刚算到第四题,王伟同桌严宏民便举手示意他算完了,常老师过去一检查,全都对,当场提出了表扬。严宏民是我班的数学尖子,早在一二年级时,就以做题快而准出名。一个月前我听张继清说他已经自学五年级的课程了。一般地,学习好的同学都有点傲气。记得有一次是24岁的班主任孙莉老师上算术课(注:孙莉老师是由校办红小兵电池厂调过来的,接钟老师的班任我们的第二任班主任,后又调回校办厂直到退休;她1950年生,属虎;很多同学都记得她戴着有很多圆圈的厚片近视镜。08年3月10日孙老师回忆说,她当年的眼镜有1000度……还有个别不懂事的同学向她喊:“回电池厂当库管员吧!”……她还说曾教过我班珠算……),可能是严宏民对课堂上讲的简单知识觉得无聊,便在底下搞小动作。孙老师发现后,没有留情面,当场严厉地批评了他。那时 严宏民在班级男生中是仅次于班长任恒的第二号人物(当时欧阳智还没转来),在同学中有一定的威信。严宏民觉 得没面子,未经孙老师允许,负气摔门冲出了教室,并在走廊说了两句不满的话,并在门外墙围子上写了“打倒孙莉”的字样,这在同学中震动很大……
这时外面有人把老师叫了出去,屋里便渐渐热闹起来。我做完题,与任恒核对了一下,发现有两道题算错了,忙进行了改正。我身后坐着9小转来的张纯和邱艳萍,再后面是马冬梅和吕红英(五、六年前,有一次我陪妻子去看望妻子所在单位的科长,当时科长的爱人很热情地招待我俩。我一进门时就认出她是小学同学吕红英,显然她也认出了我,她笑着故意问我:“你小学 是在哪个学校念的?”……前两天,李重阳在大东门见到了等车的吕红英。吕红英热情地同李重阳聊了半个钟头,这期间还和我通了电话)。张纯招呼我:“赵晓然,你看好玩不?”我回头一看,见他正在桌上玩乌龟状的铅笔梭子,根本没做题。张纯也是新转来的,家庭条件好,他妈就在河南街新华书店上班。他身后的马冬梅有脑病,头还总不停地微微来回晃。小学一共五年半的时间她很少缺勤,就是脑中的知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后面还坐着个高的李德祥(心眼好,愿意助人,但从不屈从威胁,班里好欺负人的同学也惧怕德祥几分;至于愿意助人,可从一件小事看到这一点:吕艳梅姥姥家邻居“老曹太太”,患有“粗脖病”,年届花甲时因病去世,作为邻居和尚未小学毕业的德祥背着家里去抬“老曹太太”的棺材板,以至于砸伤了脚……)和徐中越、李铁丹(瘦弱,胳膊很细,读课文时常紧张得一字一顿的。06年7月的一次同学聚会时,李德祥很怀歉意地忆起当年曾把钢笔水弄到了李铁丹衣服上)、张红(运动会上跑得快)。李德祥和徐中越是同桌,经常干仗,常是针尖对麦芒(记得有一次因徐中越不好好让道,从狭窄处勉强过去的李德祥把一条新裤子刮破了,致使德祥妈找到了常老师并见了徐中越的妈)。我侧面临过道的是爱好滑冰的曹宇,他又开始戏弄人了,他自制了一种利用空油笔管和铁丝的“武器”,用 气压将黄豆大小的纸团射出去,为此常被女生告状。这回曹宇把“枪”好象是对准了好学的胡月辉,结果“子弹”打偏了,打在吴世祥的后脑勺上。前排的吴世祥很生气,回头白了后面一眼,说:“谁这么缺德?!”曹宇忙低头假装看书。杨勇趴在桌子上,朝前方轻喊了一声:“二人转,歪脖理!”严宏民当即转过身来,威胁道:“杨勇,欠收拾啊!” 个别同学称严宏民为“歪脖理”,是因为严宏民 的脖子有点歪(像当今陈佩斯的老搭档朱时茂),而“二人转”是同学总见严宏民和新转来的女生刘世明在一块说笑,便诞生了这一说法。班上不少同学都有外号,如邱艳萍叫“邱二能”、徐静叫“假小子”、黄吉叫“黄世仁”、“黄泥”(李德祥起的)、苏雁松叫“苏鱼头”或‘大鱼头’、“鲶鱼头”、李德祥叫“骆驼祥子”、“祥子”、任恒叫“二恒”、吕艳梅叫“小黄毛”、吴秀娟叫“嘎牙子”、马小梅叫“马小辫”或“马尾巴的功能”、魏群叫“叶群”、胡月辉叫“胡日辉”、刘延林叫“傻林”、张永宏叫“张麻脸”、“小麻脸”、李国辉叫“李国蛋儿”(胡月辉起的)、李传富叫“疙瘩儿”(任恒起的)、贾永军叫“老孩”(因在家排老小)、贺艳叫“贺毛”(她有点羊毛头)、严宏民叫“大宏”、“ 歪脖理”、刘国忠叫“二秃”、张成全叫“麻杆儿”、李重阳叫“傻阳子”( 刘力华妈起的)、康晶叫“傻康晶”、“傻康”、王家朋 叫“西葫芦”、付常武叫‘付老跩’,郑光辉叫“三瓣嘴”、“郑光棍”,刘力华曾给我起外号叫‘木偶’,但没能叫起来……。(因文章需要,向上面提到外号的同学,尤其是李重阳致歉!)
这时班里的小喇叭响了,眼保健操时间到了:“我们的教育方针,应该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体育几方面都得到发展,成为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为革命保护视力,预防近视,儿童眼保健操现在开始。第一节,‘揉天应穴’(总是听成‘揉心音穴’),预备齐!……第四节,按太阳穴,轮刮眼眶……”因老师没在教室,班上没几人做操,直到老师进了屋,同学们才纷纷抬起手胡乱地比划几下。保健操音乐一停,下课的铃声就响了。各班的同学冲到外面,操场上到处是活蹦乱跳的学生,人声如鼎沸。
十分钟后全体同学将分别在北操场、南操场和工字房两侧的空隙同时做广播体操(现在母校是在第三节课后上间操)。校大喇叭放出童声合唱《小松树》和《打开咱的收音机》:“小松树,快长大,绿树叶,新枝芽,阳光雨露哺育它,快快长大快快长大。……”、“打开咱的收音机,小朋友听了笑嘻嘻。听什 么?听故事,听段革命样板戏。115656321,电波飞呀飞,从北京飞到这里。我们听着收音机,心儿想着毛主席……”我和刘方、刘国忠在转盘上转了两圈,忽觉得肚子不好受,好象早上的窝头吃多了,便急忙撕下几张 “田字格”,奔向位于校西北角的厕所。不料方便之后在起身时不幸把黑色松紧带掉进了约3米深的蹲坑下面,我急忙蹲下身子,以免被周围的同学见到讥笑。低头看着可望不可及的腰带,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我急得冒出了汗,心想一会儿须上间操不说,还得上课呀!总不能提着裤子进教室呀!这时校广播说:“通知:下午头一节课除学农的几个班以外,其它班级的老师在二楼合班教室政治学习,不得请假!间操时间快到了,请各班同学到指定地点活动!”这么一说我更着急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我很快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于是便解下了一条鞋带用作腰带,把另一条鞋带一拽两段,每只鞋只穿两个扣眼,虽脚上不好看,总算过了这关。刚到操场上,间操的铃声就响了。工字房南面东侧的领操台上方,两对分别朝向西南和正南的大喇叭开始了广播:“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第五套儿童广播体操现在开始。第一节‘伸展运动’预备齐……”,在 做“跳跃运动”时,只 听见长着洋娃娃脸的王俊岩衣兜中的零钱“哗哗”作响;这时很不幸我腰上不太结实的鞋带突然断了,手快的我急忙抓往下滑的裤子,但还是露出半个屁股!(谁让我里面没穿裤衩呢!)旁边的王俊岩和刘丽新见状笑出了声。(上初中时她俩还是我的同学,每当她俩在一起笑,我心里就发毛!)我脸通红,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把鞋带并作双股,只对称穿两个裤鼻子,把裤子重新系好。还好,看 见的人不多……在雄壮的《运动员进行曲》中各班开始集结,除了接下来第三节有体育课的班级以外,其它各班有秩序、分方向地走向自己的班级。我班的队首是个头最矮的李传富,体委任恒拉着他的手把全班带回 了教室。不论间操上完后回教室,还是去看电影、学工、学农、祭扫烈士墓、野游,任恒总是亲切地拉着李传富的手,行进在队伍的前头……(日月如梭,28年后的2004年,我还同李传富开玩笑说:“你这辈子除了你媳妇,谁摸你手的次数最多?”当时富子并不直接回答,报以一笑。可惜富子刚届不惑,竟英年客死在桦甸那黑暗、无助的小屋!“往昔雨雪喜相聚,三十三年弹指挥”⑦,人生真是无常!……)
第三节课是音乐课。课前歌曲是《我有一支小铅笔》:“我有一支小铅笔,写起字来真流利。写上万岁毛主席……纲举目张创奇绩!”同学们都愿意上如音乐、美术、体育这些不需要太动脑筋的课,当然喜欢画画的我最愿意上的是 美术课。虚惊过后,我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脸也没那么热了。康晶似乎忘了钢笔 的事,若无其事地在挖鼻孔,还故意挤向我,以多占地盘。音乐赵老师背着手风琴进了教室,班级顿时静了下来。赵老师是一位开朗、热爱生活的人,去水房时常能听到她的歌声和琴声。她还挺会画画,低年级时一次课她教我们歌曲《火车向着韶山跑》,在教之前她先在黑板上画了一列喷着烟雾、吐着蒸气的火车,画得像极了!当时教室里静悄悄的,每个同学都瞪大眼睛看着,这给大家和爱画画的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天还有一件事情同样印象深刻:大约赵老师的课上到一半时,男生于宏志举手 向赵老师请假要上厕所,但老师当时并没给假。于宏志终于没憋住,在 临下课前尿了裤子。在大家同情目光的包围下, 于宏志羞辱地低下了头。赵老师知道后,忙向于宏志道了歉(于宏志没过多久就转了学)……。至今想来,没给他假的原因可能是老师以为孩子贪玩在说谎。当天学的那首《火车向着韶山跑》因此难以忘怀,每当听到这首歌时我就会想到黑板上画着的火车和于 宏志尿湿了的裤子。歌词还记得很清楚:呜!轰隆隆隆,轰隆隆隆,轰隆隆隆,轰隆隆隆。车轮飞,汽笛叫,火车向着韶山跑。穿过峻岭越过河,迎着霞光千万道,嗨!迎着霞光千万道。阳光灿烂照车厢,车厢里面真热闹,真呀真热闹。藏族大爷弹起琴,新疆姐姐把舞跳,蒙族叔叔唱起歌,一路歌声一路笑,一路笑。呜!轰隆隆隆,轰隆隆隆,轰隆隆隆,轰隆隆隆,车轮飞,汽笛叫,火车向着韶山跑,越近韶山歌越响,欢乐歌声冲云宵。嗨!欢歌声冲云宵。呜!轰隆隆。韶山松树青又青,湘江两岸红旗飘,红呀红旗飘。毛主席呀毛主席,您的教导永记牢,各族人民团结紧,祖国山河换新貌,换新貌。
赵老师放下琴,先在黑板上用白粉笔写上了今天要教的新歌《春雷一声震天响》的谱和词,让大家先把词抄下来。然后,赵老师先演唱了一遍,歌声宏亮、雄壮有力,演奏娴熟。望着老师,我心想当年于宏志的事她还记得吗?赵老师开始一段一段地教,同学们一段一段地跟着学。没几遍,大家都会唱了。大概的歌词是这样的:春雷一声震天响,毛主席说出我们心里话: “翻案不得人心!”谁要翻案,谁就难逃历史的惩罚!文化大革命就是好!邓小平翻案罪恶大,全党不饶他,全军不饶他,全国人民不饶他!……
不知不觉到了下课时间,歌声中的生活真是愉快。赵老师走后,有一多半的同学陆续到户外活动,贺艳、吕艳梅、刘晓红一边往外走一边哼着刚学的歌。郑光辉和我们几个男生留在屋里,只见他来到讲台前像模像样地说: “我来给你们上一堂音乐课,教你们一首新歌,叫《红色娘子军军歌》!”只见他故意扛着条帚,边原地踏步边唱道:“向前走,向前走,走到家门口,摔了个大跟头。起来摸摸头,发现少块肉!越走越难受,越走越难受……”刘放凑过去对郑光辉说:“你的歌我们早就会,我来教一首《学习雷锋别学我》!你们听好!——学习雷锋别学我,雷锋有钱交公社,我有钱买冰果,一串两串不解渴,一串两串不解渴!”屋子里的人哈哈大笑。付曙华说:“这歌谁不会?我教大家一首你们没听过的!”他刚要张嘴,看见了进门的常老师,忙猫着腰跑到外面去了。从外面回来的李重阳坐到任恒的座位上,想看看这里有什么热闹,我故意瞅瞅他又看看身边的康晶,用眼神说你们俩正好天生一对!见李重阳有些生气,我也觉得对同学不够尊重,连忙友好地说:“别生气,放学后我想到你家玩!我可愿意同你爸唠嗑了!听说你小时候是在农村长大的,骑过马,还很会爬树?” 李重阳一听这话马上来了神,眉飞色舞地说道:“别的不敢吹,论爬高你们谁也不行!” 李重阳嗓门很大,坐在第一排的李传富也听见了,不服地说:“你说的?江南大桥的桥墩我能轻松上去,你能爬上去吗?” 李重阳说:“能!桥墩上的孔我常进去,下雨天我还上去背过雨呢!不是吹,十里江堤的任何一段我不用大喘气,能上下连爬两三个来回!”
一通铃声,又上课了,这节课是政治课。同学们课前齐唱:“向阳的花,春天的苗,社会主义新生事物好!文 化大革命洒春雨,马列主义阳光照。……做新生事物促进派,反修防修……”歌声中,政治老师准时出现在班级门口。她叫关淑芹(今已年近八十,居五中一带),清瘦白净,大约四十多岁;梳短头,头发用发卡别着,感觉很利索,裤子上打着补丁。可能因为瘦,她脖子上的筋和血管远处的同学都能看得很清楚。她上课时总 是过多地投入感情,她对新旧社会的爱憎非常分明。这时只见她深情地说:“请大家打开实验教材,翻到第39页,咱们今天通过《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参观泥塑收租院有感》一文的学习,使同学们对旧中国地主阶级对于农民的残酷剥削和压迫有更深刻的认识。只有通过新旧社会的鲜明对比,才能使我们更加珍惜现在的美好生活,才能发奋学习,为解放全人类,早日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终生!过去,咱校曾组织过同学参观了江南展览馆‘阶级斗争成就展览’,看过 ‘丰满万人坑’、微缩的解放前‘牛马行街景’ 展厅,北山的泥塑收租院去年我们也去过,也请过贫下中农为我们做过忆苦思甜,我和你们一样很受教育。我们这节课,将使大家进一步认识万恶的旧社会劳动人民所受的苦难!”,老师拿起教材大声念道:“解放前,四川省大邑县有个大恶霸地主刘文彩,外号‘活阎王’。他倚仗权势和掌握在手中的反动武装,残酷剥削劳 动人民。他 强迫贫下中农按期把稻谷送到收租院……去收租院的路是血泪凝成的路。……老爷爷心如刀绞。他愤怒地举起了那张卖身契,告诉小 孙女:‘记住吧!孩子!总有一天咱穷人要报这个仇!’”说到此,关老师有些激动,回头仰望了一眼黑板上方的毛主席像,眼中带着泪花说:“毛主席深刻地指出:‘哪里有剥削, 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有斗争。’在伟大领袖毛主席和中国共产党的英明领导下,武装起来的贫下中农直捣地主老巢,踏平了‘收 租院’,活捉了血债累累的大恶霸地主刘文彩。人民终于翻身得解放!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得感谢毛主席呀!同学们,你们知道吗,我们虽然过上了幸福生活,但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人生活在皮 鞭下,像牛马一样地生活?!你知道美英等帝国主义国家的人民天天吃什么吗?他们整天吃糠皮拌树叶!!革命没有完,斗争在继续。我们还要解放全人类,实现共产主义,过上没有剥削、没有压迫、各取所需的好生活!毛主席教导说:‘夺取全国胜利,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阶级和阶级敌人还存在,被推翻了的阶级敌人并不甘心于他们的失败和灭亡,他们还要用各种手段从事破坏和捣乱,企图在中国复辟。刘少奇、林彪早已被扫进了历史的垃 圾堆,现在又跳出来一个邓小平,妄图翻案复辟,使人民重受二遍苦,重遭二荐罪,我们能答应吗?对于这样的跳梁小丑, 我们的态度就像你们上节课赵老师教的歌词那样,‘全党不饶他, 全军不饶他,全国人民不饶他’!”,老师说得激动,超过嗓子承受能力,连连咳嗽。李传富的同桌赵冬忙起身帮关老师捶背。稍顿了一会儿,老师接着说:“阶级斗争的形势是复杂而残酷的,我们红小兵的眼睛要始终保持雪亮,密切注意阶级斗争的新动向!”……(注:刘文彩的许多“罪证”现已证实是当时出于阶级斗争的需要人为编出来的!)
下课铃声响了,常老师来到教室对大家说:“跟大家说一下学校和咱班近日的活动安排,这周六全天和周日的上午,学校开运动会;周日的下午全校大扫除,我班除了教室和担当区外还要打扫学校的厕所;下周一有上级领导来我校检查工作,学校要求大家穿戴整齐,白衬衫、蓝裤子、白鞋、红领巾,遇到客人要懂礼貌,主动敬礼和让道,做到有问必答;下周二上午总复习,下午集体看电影;下周三,也就是7月7日,进行期末考试;7月8日放假休息一天,9日到校,上午开班会,下午开家长会;10日开始放暑假;7月20日和8月15日有两天护校,护校人员名单周五开班会时再公布;放假期间的8月1日到10日共十天,全班到电池厂学工;下午的安排是第一节自习,第二节集体继续背诵《为人民服务》。另外,本次因故延期两个月的运动会,大家想好自己要报哪些项目,尽量发挥你的特长!这回四年级增加了铅球、标枪、手榴弹、铁饼几项!能跑能跳的,这几天最好早点起床到江沿再练练,这回运动会成绩不一定拿第一,但一定要努力超过3班!明天早晨请同学把自己的参赛项目和姓名写在纸上,交到任恒那儿!另外班级在开运动会时需要借几面彩旗和做一个班牌,有能力为班级做贡献的同学请在放学后跟我联系!好,下课!”
老师之所以说要超过3班(李德祥的弟弟李德彬和我高中的同学朗崧巍在该班念书),是因为与我班素有矛盾的3班在去年运动会上,其班主任(刁凤英)无视该班学生多次采用犯规手段,还拌倒了长跑本来第一的我班张红。学校公布成绩时,3班第二,我班第三,3班班主任很是得意,故意在我班师生前面晃来晃去,对此全班上下都憋着一股气。(记得五年级时一次抡到我班值周,马晓梅想借故多扣3班的分,被常老师发现并及时制止,可见老师的忍让和胸怀。)但五天后的运动会是否超过3班,我还真忘了,那次运动会中我只记住了一件事,那就是从来不好打仗的我,竟然打了一位刚转来不久的同学——王家朋:原来开运动会的头一天下午2点多钟,天气非常炎热,王家朋向老师提出上水房给同学们打壶凉水,老师很高兴地批准了。我当时也想上水房用水浇浇头凉快一下,便随后也去了水房。在水房,并不知我就在身后的王家朋把水打满后往铁壶里装炉灰被我看见。我差点把肺气炸了,也没说话,一顿比常老师打刘力华狠得多的连珠拳打过去,王家朋愣是没还手!那之后他也没报复我,我也没跟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十五年后在他上班的吉铁一中我们偶然相遇,他还很热情地与我说话……
我把书包扣系好,又明确了一下腰间的鞋带是否结实,便随大家出了校门。我见任恒走在前面,便问:“中午回家自己做饭吃?” 任恒说:“不,今天中午上我妈单位吃!”“你妈单位在哪儿?”“儿童医院,就在江沿!”
校外是赫赫有名的“红楼”, 穿过楼边的胡同,过了北京路横道,来到临街的“麻床子”(“麻家床子”)。“麻床子”是附近的居民对北京路“民生副食品商店”的俗称,据说解放前有一位姓麻的人在此开店,生意很是兴隆,远近闻名,故有此名。与其毗邻的,是“民生粮店”。这两个店对附近很大一片范围的居民来说简直太重要了,有时一天甚至两三次光顾这两家店,因为那时粮店、副食店是国营的,全市也没几家。我走进“麻床子”一看,顾客真是不少,“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八个大字分外醒目。服务员正用提斗给顾客打酱油、醋、白酒,用筷子夹渍蒜、用勺打大酱和虾酱。提起酱和盐,当时吉林民间有一句话,叫“苞米面就咸盐,感谢巩玉然;苞米面蘸大酱,感谢王淮湘”{注: 巩玉然,人称“巩老六”,是我市当时“支左”军代表(1970.11—1976.10);王淮湘是当时省革委会主任,记得七十年代初他曾和军委副主席徐向前陪同西哈努克亲王到过吉林市,去了北山和丰满等处观光(丰满五虎岛“钓鱼台”内陈列有当时的照片),当时群众被组织起来夹道欢迎,当时高呼的口号是:“热烈欢迎,西哈努克亲王!”我恍惚记得欢迎那天,珲春街北头产院一段是人山人海};那时虽有味精出售,但少有人买;最馋小孩的是奶油糖块和新鲜水果以及苹果干和梨干,班上只王俊岩和张纯经常在同学面前吃奶糖;柜台里有1毛5分一瓶香蕉汽水、麦精汽水和用粮票才能买的油茶面和6分钱一两的饼干;香烟有从9分到两三毛钱一盒的“勤俭”、“蝶花”、“迎春”、 “大生产”之类,但都是不带过滤咀的(9分钱的烟被戏称为“9分损”)。我要买的臭豆腐,文雅一些叫“青方”,2分钱一块,个头比现在卖的大。真是闻着臭,吃着香,要是就点大蒜或大葱很下饭!同学在一起,有时开逗说:“某某某,你妈让你买臭豆腐呢!多带点汤!”结果是大家哈哈一笑。我买完后,走出“麻床子”,来到路旁。北京路当时是吉林市的主要道路,路宽按今天的标准衡量还很窄,但当时算 是最宽的;当时路上小型机动车不多,来往的多是挂“06”字头的大车;北京路上跑的公共汽车是1路,车票7分钱,公交车不都是汽车,江北还有摩电车。自行车不少,但基本上是“二八”的。民警当时是白上衣,红领章,下身为蓝裤子;解放军着黄军装,帽上缀颗红五星;中学生们的“红卫兵”袖标很是醒目(我校中学班就有“红卫兵团”);街口墙上偶见大字报,机关和单位的门上红旗招展,有的墙上还有几年前武斗时留下的枪眼,偶尔也看见“打倒吉林市的陈再道”一类的标语(陈是文革中被打倒的武汉军区负责人)。杨树和柳树上已少见“头皮屑”,持续了 一个月的柳絮杨毛已不再漫天飞舞。过了北京路,进入松北胡同,仅百余米就到我家。胡同口西临北京路道边,坡上有“五一旅社”(现为北京路旅社,四合院,附近百姓常去那里打电话)、煎饼铺(回族店,售煎饼、果子、豆腐脑,付伟光妈在此上班)和一趟平房,内住李传富和已转走的李强、王亚丽;再往西,市委对过有一趟举架较高的灰瓦平房,刘延林、何明家就住在那儿,再西是路南的张永宏(挨着“三道码头副食”)、徐中 越(住临街的楼房,毕业后十年的某天,我和李德祥、李传富、李重阳还去过她家串门)、路北的任恒(葡萄架下清洁的小院,原房主是被打倒的徐姓干部一家)、吕红英(任恒小时常去吕红英家玩,吕父非常喜欢懂事、漂亮的任恒,说:“将来给我当姑爷吧!”)、吕艳梅(与任恒是邻居,从小相识)、马小梅(都住“朝阳大院”),而顺着松北胡同方向离北京路不远,住着“大榆树胡同”的李德祥、杨勇……
回到家中,在市毛巾厂(厂址在临江门)倒班的妈已把饭菜做好。弟、妹也没吃,同妈一块在等我。我先找到那根电线,把裤子扎好,把上午的窘事朝妈一学,妈直乐得前仰后合。我脱下鞋,放松一下捂得难受的脚,妈顿时直捂鼻子,说: “你快去洗洗脚,真熏人!”……竹饭桌上的盛着碴子粥、土豆片汤,碟中放着苞米面窝头,加上我买的臭豆腐和从水缸里捞出的两根又凉又甜的黄瓜,再洗几根葱,我们四人便狼吞虎咽起来。这些现在看来再简单不过的饭菜,在当时却吃得很香。家里的小主人“花花”也不挑食,窝头蘸菜汤,还吃得挺胖!听完收音机里的《金光大道》,妹收拾碗筷,我剁鸡食。弟弟看着母鸡们争抢苞米面中的菜叶,便学起了妈妈曾说过的俏皮话:“老太太吃白菜,夜里放屁好凉快!” 妈妈听到后就逗起弟弟:“小二黑的脑袋像地球,有山有水有河流;还有火车道,还有火车头,还有两个臭茅楼!”于是大家一齐笑。弟弟忽地从书包中拿出他们班发的“宝塔糖”说:“老师让我们明天早晨空腹吃,可以把肚子里的虫子打下来!”我一看,这些“糖”有粉的,有黄的,用舌头一 舔,还真甜!我在一年级时学校也给我们发过这样的“糖块”。妹妹在院中的葡萄架下,抱着那只顾舔爪子的“花花”唱起她新学的歌曲:“越南中国山连山,江连江……,俺们的友谊象朝阳。共饮一江水……”、“采来的花朵多么美丽,摘来的柳条新鲜碧绿。我们一起动手编呀编呀编呀编,编一支花蓝献给毛主席……”。
我又把水缸挑满水,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我便出门向学校走去。我身后走着低声说笑的张继清和刘晓红,我和她俩没打招呼,因为在班上也很少说话。刚到学校小门,听见耳熟的“甜冰果,一毛俩”的吆喝声。在卖冰果大娘身后不远处,蹲着在吃冰果的同学张红、贺艳、刘蕊、魏丽娜,见到我都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作声进了小门。
操场上有几个班在集合,他们是五年级的。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小土篮,还有人戴着草帽,前面有人扛着写有“吉林市第二十六小学校”的黄字红旗,背包中都带着毛巾和水瓶,他们的老师在讲话。我侧面一问,他们是去建华学农劳动的,那儿有学校的实验田.我很羡慕他们,看到他们背的小土篮,不由地想起冬季寒假用小土蓝捡粪,在开学前把攒够的粪用小土篮装着用爬犁送到学校……忽地又想起一首极熟悉的、一年级时学过的歌:“我是公社小社员,手拿小镰刀啊,身背小土篮。放学以后去劳动……”。说到羡慕他们,是因为他们可以不上课,能玩。学农,我们班此后也去过几次。与学工不同,每一次都是快乐和难忘的:集合、点名、行军、新拓宽的吉林大桥(75年9月1日扩建竣工)、滔滔东去的松花江水、七商店(现华联吉买盛,已停业)、建华大队、绿油油的田地、夹杂着粪肥和青草气息的暖风、农家犬和耕牛的叫声、温软草丛里的蝈蝈、知了的低吟、池中的阵阵蛙鸣、戴草帽的农民、清凉凉的井水、打葵花籽、收豌豆、摘南瓜、冒雨运砖、聚餐的笑语、看到野鸡的惊奇、投土坯、捉蜻蜓、蚂蚱、一边用草棍敲着青蛙的肚皮,一边说:“蛤蟆蛤蟆气鼓,气到八月十五”……,同学们既增长了见识,又促进了彼此间的友谊(我校孙立红同学曾写了首儿歌,描写到建华一队拣粮时的情形:“建华大队好风光,农民伯伯秋收忙。白菜萝卜满车装,黄豆象山堆满场。红小兵们排成行,田间地头拣粮忙。颗颗粒粒都归仓,备战备荒广积粮。”我班个别身体稍差的同学觉得建华大队太远了,总也走不到);而学工,给我的印象却是:机器轰鸣的车间、充斥着汽油味的空气、盼望早点回家的心情、因公致残的工人、徐静流血的手指、整箱整箱老也处理不完的锌筒、碳棒、电池,以及头一次学 工时首先接受的十六块八毛艰辛创建校办厂的教育,正是“学农蝗惊豌豆丛,学工假日熬车间”……(注:电池“大无畏”、“白象”曾远销60个地区和国家,但终因市场竞争激烈,于93年停工,95年正式宣告破产。)
值日生吕惠贞和刘蕊正在擦玻璃。她俩站在窗台上,一个用干布,一个用湿布,一边擦一边说笑。苏雁松打来一盆清水放在地上,一见我便热情地打招呼。我问:“李德祥呢?”苏雁松说:“他刚走,帮常老师抬桌子去了!”我们的教室与常老师所在的教研室非常近,我便去帮忙。来到教研室刚一推门,见任恒、李德祥、蔡文彬、李国辉正往外走,身穿海军衫的蔡文彬(他好象曾与李传富同住一个楼)开玩笑说:“活都干完了,你才来!”原来他们帮老师把学校新分的办公桌从二楼搬到一楼,又把窗台上月季等花浇了水,又拖了地,一个个额头上见了汗。我们便一同回到了班级。
我见李传富手里拿着一块手表,正向付曙华、魏丽娜传授修表的学问,就问:“又谁求你爸了?”李传富的父亲(李玉文,1928年生,属龙,1994年去世,享年66岁)精通修表,在市钟表商店上班,有一定名气,曾帮忙修过我妈的表。富子站起来贴我耳朵小声说:“是咱老师的!”(记得当时“上海”牌手表最出名,吉林市好象生产“梅花鹿”牌手表,手表是结婚的几大件之一,同学在一起有时开玩笑说:我有一块手表名叫“撸袖没”。)
我和苏雁松回到座位,见高勇、郑光辉、刘国忠、曹宇正在闲谈。高勇白胖胖的,胖得脸蛋有点下坠(但还达不到李传富爱女李石的水平),他问曹宇家在哪儿住,曹宇说:“我家就在北京路昼夜门市部的旁边,离魏群家近,那儿有北京路馄饨馆和照相馆(我班58人的毕业像就在那儿照的),你过了市歌舞团(今基督教会)再向东走就是!(此后曹宇家我和李德祥等不少同学常去玩)”苏雁松说:“你家没我家离学校近,我家穿过一商店,打‘红旗服装厂’旁边胡同往里不远就是,什么时候大家到我家去玩!”李国辉走过来插话说:“还是我家近,一商店斜对过的百货批发站(物资局)楼上就是我家!”刘国忠问郑光辉:“你家在哪儿住?” 郑光辉说:“我家在珲春街头上,出门就是江沿,咱班可能就属我家离江边最近!刘国忠你家在啥地方?” 刘国忠说:“我家在三道码头,与严宏民家挨着!”新转来的马晓梅则非常关心班长的具体住处,插话说:“听说欧阳智家住楼房,在光华路道北的7路车‘食品厂’站桩,但不知具体的门牌号!”……
前边的同学也挺热闹:“假小子”徐静(好动的徐静竟有个文静的名字!2006年9月3日 在同学小聚上,徐静自称她眼睛小,说她同事逗她说,多亏你皮肤不爱愈合,否则眼睛就长在一起啦!徐静还回忆说,小学时她和班里贺艳、吕艳梅关系比较好,贺艳家住她家往东、十中方向不远的地方)对她的同桌李重阳大声嚷道:“李重阳,你的臭脚能不能放回鞋里?你的脚气传染给别人咋整?”从不穿袜子的李重阳辩解说:“我脚痒,俩脚互相搓搓碍你啥事?!”……第一排的张成全则用胳膊肘和他的同桌王亚君干仗,而相临的李传富、赵冬、付曙华等同学在旁边瞧热闹;前排正不可开交,后面康晶又惹出事端,致使魏群“红颜失色”和遭到了前后桌同学的一致谴责,康晶极为狼狈,一直趴在桌子上不敢抬头!原来闲得无聊的康晶极恶心人地把从自身抓来的虱子放进魏群的后脖领!……
正当大家闹得欢的时候,铃声响了。老师从外面进来说:“学校老师一会儿集体学习中央精神,大家在教室自习, 背18课的《诗词二首》!下节课我们继续背诵《为人民服务》。要保持安静,班干部负责一下纪律!”,说完就出去了。教室顿时热闹起来,有一多半的人没按老师的要求去做,同桌之间、前后桌之间开说开聊!我身后的张纯拿着香橡皮让我闻,我一闻还真挺香;他又拿起塑料格尺在头发上蹭几下,接着吸书桌上的纸屑,还真神, 纸屑纷纷被吸到格尺朝下的一面上。我的同桌康晶拿着一支灰色钢笔朝我晃,说:“你好好看看是不是你的钢笔?” 这康晶忘性真够可以,投虱的事这么一会儿就忘了!我已懒得理她,就同前桌的任恒说话:“中心医院后墙、往天主教堂方向去,有一条胡同你走过没?⑧” “经常走!”“那你害怕不?” 任恒说:“有啥怕的?在那过时你什么也别寻思就行!”原来同学都说医院后大墙内有一趟平房就是“太平房”,里面停有尸体,又有同学说死尸“诈尸”能追人,掐人脖子,说得像真的似的……我每路过时总是想看个究竟,因围墙太高,无法实现,既觉害怕又觉神秘。全班真正在做自习的并不多,主要是任恒、欧阳智、付常武、邱艳萍一类好学、守纪律的十几个人,其它大部分同学都在说笑。听着唠嗑的声越来越大,在看书的欧阳智忍不住说了声:“大家静一静,你说话别人还咋学习?”刘延林的同桌、班委成员向琦也附和说:“谁再说话告老师!”教室顿时静了下来。任恒小声跟我说了句:“别说话了!” 但欧阳智、向琦的警告作用不大,屋子只消停了一小会儿,又渐渐热闹起来。好逗的刘力华瞅了一眼正想着什么心事、望着墙眼神发呆的康晶,故意凑过去问刘放:“你猜傻康晶想啥呢?”刘放小声说:“好象想她老头呢!”不料被耳朵灵敏的康晶听见。康晶涨红了脸,指着刘放骂道:“我想你爸呢!”因声音大,吸引全班同学都往这边看,自讨没趣的刘放忙低下头不作声。刘力华不惧康晶,轻轻地哼唱道:“老头———,白面的馒头,大米稀粥、咸菜疙瘩艮揪揪!”……
我于是开始在纸上瞎画,什么周扒皮、美国鬼子、孙悟空;黄吉同前桌玩翻绳,曹宇则趴在桌上吹纸叠的蛤蟆,刘放拿纸团打同学,杨勇则用小刀在橡皮上刻字玩,郑光辉觉得无聊学猫叫,刘力华往前排女生后脖领扔铅笔屑,李刚则用他带来的一段电影胶片,与前后桌男生一起制造微型“发报机”,在书桌上不时地弄出动静来,王家朋则用油笔在桌面上乱划,何明也不消停,在那儿扔纸飞机……说到何明,我就想到去年(三年级)临放寒假前学校各班举行的联欢会,当时腼腆的何明曾演出山东快板,其中第一句台词是“火车站里有火车,火车里面有旅客……”,学得像极了,逗得同学哈哈大笑。我的节目简单,只唱了一首歌。而开朗的任恒则表演了他拿手的二胡,赢得一片掌声;漂亮、白净的文委张继清也唱了一首歌,至今李重阳还记得那首歌的开头是:“工人叔叔给我小蜡笔,画起画来真美丽……”,活泼的回族女生马小梅表演了蒙族舞蹈;小个子向琦演的是木偶,旁边有位女生配合着唱《唱支山歌给党听》,向琦学木偶非常认真,就像电影《半夜鸡叫》里的木偶似的,……这位小个子向琦,我曾听她同桌刘延林说过她爸爸是市军分区党代表,她家是高干家庭。小学五年半的时间里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一年级时她曾受钟老师的委派到家找我谈心,当时她是学习雷锋小组的组长,那天我嘻皮笑脸地不太配合,她板着脸认真地说:“严肃点!”当时就把我震住了,于是便老老实实地承认了在“坚决同不良现象作斗争”和在“学习雷锋”活动中的不良表现,并保证今后一定努力,不断提高思想觉悟,多做好人好事。……
午后温暖的阳光穿过玻璃窗照得教室里很亮。红领巾洗得有些发白的黄吉这时转过身来对我说:“我能薅你一根头发吗?我可以判断你的寿命有多长!”我说:“你薅吧!”黄吉便从我头上拔下一根头发看了看,说:“你能活八十九岁!”康晶连忙说:“给我看看!”黄吉无奈,只得去薅康晶的头发……我身后的张纯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赵晓然,你说老百姓姓什么的最多?”我说不知道。张纯说:“是我们姓张的最多,你没听说过‘张王李赵’吗?‘张’排在最前边!”曹宇说:“不对,我听说中国姓‘李’的最多!第二是姓‘王’的!”白净的徐中越(30年后的2006年,她还是那么白净,好象从不怕太阳晒。单位同事、朋友就送她一个美名叫“徐小白”。如今她虽工作在令人羡慕的税务部门,但好上进的她还是对自己的努力和现状不满足,她曾说:“若人生能重来一次,人人都可以成为伟人”)放下笔,往上推了一下眼镜反驳说:“不是有‘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一说吗?姓‘李’的只能排第四,还是姓‘赵’的多!”张纯小声说:“姓班长‘欧’的可不多!” 徐中越乐了,小声说:“班长那是复姓,他姓‘欧阳’,单名一个‘智’字!”……教室里正乱成一锅粥,下课的铃声响了。
我随人流出了教室,见面带怒气的欧阳智在门外刚要向常老师报告自习情况,我连忙靠前对老师说:“班长挺负责,全班秩序井然,几乎没人说话!”我这么一说,欧阳智只得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常老师显得很满意,夸了欧阳智两句便进了教室。
我和高勇、李刚上完厕所回来,见曹宇正在那儿开逗:“《青松岭》、《战洪图》、《火红年代》——”他说到这儿有意停顿了一下,周围的人都回避他的眼光,只有康晶望着曹宇傻笑,曹宇接着说:“看爷胡!”便跑到外面去了。大伙哈哈大笑,康晶还是没明白咋回事。看到郑光 辉手背上有油笔道,刘力华勒细了声问:“老总,你的手?——”郑光辉用《闪闪的红星》中胡汉山的语气说:“让狼崽子咬了一口!”于是大家又笑。胖脸蛋高勇坐在曹宇的椅子上,对任恒说:“二恒你有橡皮膏没?”任恒不上套,笑着说: “少逗,还玩这种小儿科呢,你才没橡皮高呢!”……一直趴在桌面上往粉笔上涂钢笔水的张纯见走道一直不快的马冬梅从外面进来,便挤眉弄眼、怪声怪气地说:“老丈母娘,脚趾盖长,一步一步走到茅房。茅房没点灯,掉进大粪坑,三蹬两蹬壮烈牺牲!”……
第二节课,在常老师的主持下,同学们纷纷背起《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及《愚公移山》、《纪念白求恩》,被称为“老三篇”,听说今年3~5年级的语文书在《目录》之前,首页的毛主席画像、第二页的《毛主席语录》之后都印了“老三篇”。对于这三篇,学校要求全校3~5年级人人会背,上星期利用了两个下午来背《为人民服务》,大家还是背得不熟。老师说:“谁背得好,可以先放学!”于是教室充满了背诵的声音:有说“中国古时候有个文学家叫做司马迁的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 毛’”的,有说:“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替法西斯卖力,替剥削人民和压迫人民的人去死,就比鸿毛还轻……”的,有背“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的……,背会的同学纷纷到前面,由老师任挑一段让同学背,不断有人过关背起书包回家。康晶的背诵声音大,又难听,对我干扰挺大,我就捂着耳朵背。当我上前背完老师指定的段落,获得老师通过时,下课铃声也响了。老师对下面还剩下的三十几人说:“你们放学回家后好好再背一背,放学!”
教室外放学的人流朝向两个方向,即大门和小门,出校门后则分多个方向。我和剩下的刘国忠、李德祥、杨勇、李重阳、李传富、吴世祥、刘延林等男生是一道,于是我们背起书包共同出了小门。在小门外,见不远处有人在卖小鸡,我们便围拢了过去。只见十五六只出壳没几天的小鸡被放在纸壳箱里,个个毛绒绒的,很是可爱:它们眼睛圆圆的、黑黑的,像小黑扣;小爪像嫩竹叶儿,深黄色的小尖嘴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一班漂亮的女生何鲜杰(注:我高中的同学,她的班主任叫宋莞雪,现已去世;记得二班的班主任叫马玉坤)蹲下身,忍不住伸手把一只小鸡轻轻地托起在手上看。小鸡根本不知道害怕,还在她手掌心轻轻地啄,引起围观的同学直乐。旁边还有卖灯笼果和山杏的,那灯笼果比豌豆粒大不多,绿绿的,酸酸的,形状还真像灯笼。售价小鸡好象是五分钱一只,灯笼果和山杏多少钱一小瓷缸我忘了。后出校门的付曙华看见我们便喊:“你们 几个也不买,走吧!”于是我们便向西走。没走多远,总喜欢低着头走路的李重阳从地上捡到一张四两粮票,李重阳很是高兴。我忽然想起任恒总说他的一句话“傻人有傻福”,任恒的话还真对,我就曾在“麻床子” 亲眼看到过李重阳捡到5毛钱,这对连2块5的学费都交不起的李重阳来说真是个不小的惊喜……。又走了几步,看见路边站着这一带有名的“傻元子”。只见他站在道边傻笑,还淌着大鼻涕,边口齿不清地瞎咧咧,边乱蹦,不时掏出他裤裆里的东西摆弄着,女同学吓得老远就躲。我们觉得恶心,也没太瞅他就走过去了。刘国忠忽然想起我曾向他要过鱼,便对我说:“二宏⑨给了我六、七条鲫瓜子,你要要,明天我用罐头瓶给你带两条!”……到了南北向的松北胡同,我们便分了手。放学到家,妈已上班去了,弟弟和妹妹已放学在家。我做完作业,对弟和妹说:“我上趟河南街买本小人书,如果你俩饿,锅里还有五个苞米面饽饽,先垫补一下!” 弟弟说:“我也跟你一块去!”我说:“不 行,我买完书后还要顺道到同学家去,你跟着我去不太方便!”“那你买缸瓜子回来!” 弟弟追出来说。我来到河南 街新华书店,见里边的人不少。那时书都是放在柜台内或柜台里的书架上,顾客不能自己直接进柜台拿,想看什么可向服务员要。稍高一些的地方,用绳张挂着马恩列斯毛的画像和样板戏的剧照以及革命历史题材的油画,我记得 有一张是反映毛主席到安源,和工人促膝谈心的油画和另一张毛主席从安源回来走在风雨后的路上,毛主席手里还拿着一把伞的画作,还有一张是题为《毛主席和华国锋在一起》的照片;书架上放着许多伟人的著作,如《毛泽东选集》、“红宝书”《毛主席语录》、《毛主席诗词》、《列宁选集》、《资本论》、《红旗》杂志缩印本、鲁迅的《彷徨》、《呐喊》等书,还放着《十万个为什么》、《赤脚医生手册》一类的科普书和有关“反击右倾翻案风”内容的书籍。我像以前一样,直奔小人书柜台,只见玻璃柜里小人书特多,看得我眼花缭乱,有《小刀会》、《列宁在一九一八》、《列宁在十月》、《小英雄雨来》、《春苗》、《两个小八路》、《罗盛教》、《智取威虎山》、《桐柏英雄》、《珍宝岛英雄赞》、《东海小哨兵》、《创业》、《海螺》、《鹰击长空》、《草原英雄小姐妹》、《海港》、《激战无名川》、《南瓜的秘密》、《一块银元》等。我只有三毛一分钱,最后买了一毛二一本的《列 宁在十月》。闻着新书的墨香,心里真是美滋滋的。揣着新书,我来到了四商店(现为东方商厦)门前用剩余的钱买了一毛钱一缸的瓜子倒在兜中。再往西闲逛,便到了东北电影院。电影院门前人很多,有看电影宣传画的,有排队购票的,有持票入场的,还有在门口等人的。电影院的喇叭传出女播音员标准的声音:“东北影院今日上映彩色故事影片《决裂》,上映的时间是……,有买票的同志和同学们请到售票口买票,票价是成人两毛,学生一毛!”东北 电影院把门人个个我认识,但他们不认识我。在我心目中,他们是神圣的,只要他们抬一下手,没钱的你就可以进去看电影!我经常看见他们把无票的熟人放进去,而对在门前徘徊的我连怜悯的眼神都没有……电影院的美工很厉害,大幅的电影宣传画《难忘的战斗》(达式常主演)画得跟照片似的,水平比公安局画廊高得多,听说许多加演的幻灯片都是他们画 的。
回来途中来到位于敬师胡同的李重阳家。李重阳没在家,李叔说:“他刚出去,不知上哪儿了!”。重阳父母是 善良能吃苦的人,我称他爸为“李叔”,称他妈为“李婶”。在金属编织厂上班的李婶正用盆和面,恳切地对我说:“小阳他脑袋苯,学习上你得帮帮他!”。李叔 ⑩在组合机床厂工作,因身体原因,刚从新站治病回来。我每次去,李叔总能海阔天空地聊上一大会儿。这回也不例外,一通神侃,从大越进的土高炉聊到火烧吉林十中(武斗双方在今女子学校对峙,攻方采用火攻战术;女子学校曾 被称为女中;说到十中,当时同学中有一套话,概括形容吉林的几个中学:“一中紧,二中松,不紧不松三四中;五中风景好,六中大粪坑,七中破烂市,八中跳舞队,九中养大爷,十中搞破鞋!”,可见,十中“男女作风”问题严重一些),从“井冈山”、“八三一”( “文革”中我市对立的两大派)的派系武斗,又聊到周总理逝世后的国家局势,直至3月8日落到吉林的陨石以及4月5日爆发的“天安门反革命事件”。李叔在谈到陨石时说:“当时我只听到外面一声巨响,我急忙夹起两个孩子(重阳的妹和弟)就往外跑!太吓人了!……后来才知这是天上陨石砸到地上的动静……,从迷信的角度看今年应有大难,江山也怕是要换主人了!” (据记载:3月8日下午三时,吉林市的上空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下了一场世界最大的石陨石雨,其中最大的一棵陨石有50亿岁,重1770公斤,是世界最大的石陨石……)
一个月后的7月28日,发生了死亡24万人的唐山大地震,使这座百万人口的城市瞬间夷为平地;两个月后的9月9日主席与世长辞,举国哀痛,还记得当天常老师宣布这一恶噩时的悲伤表情,全校当时是哭声一片,声贝不亚于课前歌曲。……此后的很长一 段时间,我常常还惊讶那天李叔说过的话。(说起地震,我还记忆犹新:唐山大地震后,全国陷入一片恐慌之中。吉林市的大街小巷,人们说的,收音机里放的几乎都与地震有关。“吉林将有大地震”的消息不胫而走:街道开会规定地震时以击鼓为号,母校还组织师生进行地震逃生疏散大演习。那些日子人们的神经绷得紧极了,不少人住进棚子。一天子夜时分,睡梦中的人们猛听到外面有人喊:“地震啦!”与所有奔跑的人一样,我们一家五口人随人流跑到了宽敞的北京路。当时北京路上可说是人山人海,哭声喊声连成一片……在75年或76年,记忆中还有一件事让我恐惧,那就是“红蚊子”风波:当时人们盛传吉林市的江北有上千人被“红蚊子”叮死,无药可医。人们谈蚊色变,在教室里上课生怕从旮旯里飞出“红蚊子”来。男同学不敢穿短袖上衣和 裤头,女生不敢穿裙子。学校举行大会,向师生出示了“红蚊子”的大样图,宣讲“红蚊子”的相关知识。一天上课时,常老师 告诉大家:“今晚将有飞机播洒‘灭蚊药’,希望大家告诉你们的父母关好门窗!”晚上,家家门窗紧闭,熄灯静听。大约晚上八点多钟,外面没听到飞机的轰鸣声,却见烟雾弥漫,原来是街道组织大量的人力在各胡同口焚烧熏蚊植物,呛人的烟气从门窗的缝隙中挤进来。次日听能熬夜的同学说在半夜时有飞机盘旋在我市上空喷洒灭蚊药水,还不只一架飞机,吉林市这么大面积得六、七十吨药水云云……。但奇怪的是,“红蚊子”事件从此再也无人谈起,所有周围的人也忘了此事,我也没从任何有文字记载的书报中看到相关的报导,似乎从未发生过一样!)
出了重阳家,在门口遇到吴世祥,见他手里拿着刚印上字的白背心。那时河南街专有印染门市部,不少人喜欢拿新买的背心、衬衫去印字。吴世祥给人的印象是平日少言寡语,为人厚道。我说:“听说你家就在这附近不远?” 吴世祥说:“是的,顺这条道往西三十米,向北一拐就是俺家!不只我,咱班不少同学,如刘力华、吕惠贞、王俊岩、胡月辉、张艳晶、封亚杰、赵丽梅、吕艳梅都住这附近!”
回到家,弟弟和妹妹一见我就诉苦:“刚才你的同学李重阳来了,用豆油炸饽饽片(把窝头切成片),都给吃了,一点也没给咱们留!”望着下去一大截的豆油瓶子,看着说饿的姐弟俩,我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李重阳也太不讲究了,平日看他挺老实的!
小弟看到我买的小人书《列宁在十月》,高兴得直蹦;我把兜中的瓜子掏出来,分作三份,姐俩比我懂事,并没全自己吃,嗑了些瓜子仁留给爸妈吃。弟弟认真地看起了小人书,但字他认得不多,总是问我这页说的是啥,那页写的是什么意思,我一一告诉他(这本《列宁在十月》,是在苏联“变修”的背景下,出版社根据老电影改编、绘制的)。我以后很会画列宁,就是从这本书中学的。列宁的形象很有 特点,额头、鼻梁、胡须、眼睛都有独特之处,掌握了这些特征可以不看 书就能画得很像。看完小人书,弟弟在炕上弹起了瓶盖和玻璃球;妹妹负责做饭,我负责拾掇屋子。妹妹忽地说:“酱油没了,妈留了两毛钱,你去‘麻床子’ 打一斤吧!”
“花花上哪儿去了?”妹妹忽然发现猫不见了。我提着酱油瓶正要出去,便说:“哥出去找找!”出门不远,在大门口处发现了它。它向我“喵喵”地叫,好象是在说:“我要在这会朋友,一会儿就回去!”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它拎了回去。妹妹看见猫被拎着,有些心疼,忙接过去搂有怀里。当我打完酱油回来时发现大门口处又有一只猫!这是只比“花花”小得多的黑猫。我蹲下身子抓它,它并不跑。我想:临时养它一天,看俩猫在一块会有什么好戏!当我把它拎到家里时,极喜欢猫的妹妹非常高兴。但没想到俩猫一照面便大打出手,而且是小黑猫把大“花花”撵得东躲西藏!妹妹看“花花”哀号奔命的样子,忙叫我把黑猫弄走。弟弟手快把黑猫扔到窗外,我连忙关上窗子。我们哥仨一番“千呼万唤”后,“花花”才从柜帘后眼露惊恐地走了出来。我想它们可能真的有约,黑猫误会“花花”爽约才这么大动干戈!大约晚上5点多,爸下班骑车回来。我和妹妹便放桌子、盛饭。爸显得很累,饭也没吃多少。猜想他一定有烦心的事,我们也不敢多问。我坐在桌旁用手绢叠“老鼠”逗弟弟玩,妹妹在窗前摆弄糖纸。见她把一张张平整的糖纸,小心翼翼地从书页中拿出来对亮看,又轻轻地夹回到书中。收集糖纸是当时很多女孩子的爱好,有点像有人收集火花、烟标、邮票和纪念币;糖纸 以北京、上海、天津等大城市的最为珍贵;材质有玻璃纸的(即塑料),有棉纸挂蜡的,上面常写有“高级奶糖”、“水果软糖”、“虾酥”等字样,晚上闭上灯用手电对墙照如同电影院加演时放的幻灯片。6点多钟时,我们哥仨在 征得爸爸的同意后出门来到“李可强”大院找小朋友玩“战斗”(常在一起玩的小朋友有李可强、李可敏、李可为、马薇、满克丽、王兵、孙涛、关绪东、杨洪宾等)。所谓“玩战斗”就是捉迷藏,为了隐藏自己,玩疯了的小伙伴常爬上棚顶,有时因踩坏棚盖而遭到棚子主人的责骂。(夏秋时节的晚上我们哥仨有时还去河南街和江沿,在路灯下用瓶子抓“地蝼蛄”回家喂小鸡。当时“地蝼蛄”特多,现在不太容易看见了。弟弟06年曾说:他们单位的劳改犯人某天费了好大劲抓了二、三十只,炸了一盘,非常香!)
晚8点时爸去1路站桩接妈下班,我们擦炕、铺被、洗漱、准备睡觉。弟弟在被窝里又拿起新小人书躺在枕头上看,而我还在生李重阳的气,妹妹把刚热过的饭菜用碗扣着放到窗前的大桌上,又在明处放好姐弟俩嗑好的一小堆瓜子仁,便上炕把“花花”搂进了被窝。
爸妈还没有回来,窗户已放下了牛皮纸做的窗帘,闹钟在木箱上“嘀嗒嘀嗒”作响。不久,妹妹和弟弟睡着了。外面忽然传来隐隐的雷声,像是要下雨了。我正想下地穿衣服给爸妈送雨具,忽听外面有爸妈说话的声音,知道是他们回来了。
以上,就是我童年这部书的其中一页的内容。
正是: 《小學一日》若煙雲,恍如隔世霜染鬢。 無數春風綠殘雪,戀舊癡情不只君! 荏苒韶華兒時夢,畢業分手各西東。 月輪河漢默無語,同窗幾時俱重逢?
① 注释: ①现在母校上午是5节课,每节课35分钟; ②母校座落于美丽的松花江畔,位于北京路55号,建于1908年,至今已有百年,是省内唯一一所拥有百年历史的小学。学校最初为吉林省女子师范学堂附属女子两等小学堂,1937年被日伪改为公立新开门两级国民学校,1947年校名为通天区中心国民学校,1949年改为吉林市通天区第一完全小学校,1950年名为吉林省实验完全小学校,校长李芳辰;1955年因省会迁往长春,改为吉林市实验小学,我们四年级时曾叫吉林市第二十六小学,后来短期内曾叫吉林市十年制学校,1981年由于吉林市成立第二实验小学,遂定名为吉林市第一实验小学。经过多年的建设发展,已是全国百所名校之一。学校发展到今天,已拥有东、西两个校区,80个教学班,4000余名学生。学校占地面积28240平方米,建筑面积22608平方米。学校现有在岗教师230人,其中中学高级教师14人,小学高级教师73人,全国骨干教师11人,省级骨干教师38人,市骨干教师70多人,特级教师8人,全国优秀教师8人,省十佳教师18人,市级导师10人,有8名教师已获得或正在就读研究生学历。多少年来,吉林市第一实验小学如松花江一浪推一浪,从未停止过她追求的脚步。08年9月20日母校举办了百年校庆,我有幸参加了难忘的、圆满的校庆活动……从78年毕业至今,每当经过校门口,总忍不住多看几眼,那里承载着很多的如烟往事; ③关于“红小兵”组织,《少先队员手册》中有如下的论述:“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少先队组织遭到摧残,少先队的名称被取消,孩子们的红领巾不让戴了。代之而来的是以批判“走资派”为目标的“红小兵”组织,并把大批少年儿童排除在组织之外。“林彪”、“四人帮”反革命集团把“红小兵”变成他们反对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反对老师的工具,毒害了少年儿童的心灵,把少年儿童一代引向歧途。这是历史的沉痛教训。” 但我们所经历的73—78这五年半期间,郭兰香领导下的我校大多数同学都未被“排除在组织之外”,而且也未发生过“孩子们的红领巾不让戴了”(以臂章或袖标代替)以及像黄帅那样“反对老师”的事情; ④在今“警官俱乐部”位置,当时画廊后的围墙内养有不少警犬,调皮的同学在更换画板时常往墙里扔石头,引起一片犬吠声; ⑤郭兰香(1927-1993),我们小学的校长。山东招远人,省特级教师,全国先进少年儿童工作者。全国“三八”红旗手,全国中小学教育基金会理事、吉林省妇联执委、吉林省青联委员。 郭兰香早年毕业于吉林市女子国民高等学校。1949年她调入吉林市第一实验小学校,先后担任教师、校长、名誉校长。50年代,郭兰香在吉林省乃至全国教育界就颇有声望,曾三十多次参加省、市和全国表彰大会,受到过毛主席的接见。她曾望着毛主席说:“毛主席,我一定做党的好儿女,为党的教育事业奋斗终生”。1956年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58年她精心实验“五年一贯制”并获成功,1966年担任母校的校长。郭兰香在教学中努力实践,勇于探索,从事小学教育40余年,小学教育研究会印发了《郭兰香教育经验选集》。撰写四十多篇教学论文,她在语文教学上探索出一套独特的教学方法,引导孩子们寓教于乐,多看画片、画报和电影,以扩大知识面。她十分重视培养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学生。郭校长曾给我班临时代过语文课,讲授精辟,言语生动。李重阳还记得她给我班代课时不用看黑板,面向大家仍然能把字写得很漂亮。当时她很注重抓全校文化课的学习,这与其他许多学校形成鲜明 的对比,学校各方面工作搞得井井有条,成为省市的样板; ⑥ 我们尊敬的 常学华 老师,1940年生,今年68岁,属龙。78年我们毕业后没几年,老师因家住和龙街,考虑家近,被批准调到位于水门洞附近的市第八小学校(今船营区第廿五小学的分校)工作,一直教毕业班语文和当班主任。临退休前两年,校领导照顾常老师身体,让她从事较清闲的校收发室工作。老师的爱人姓周, 给人的印象虽是少言寡语,但很和蔼。常老师因其爱人得了半身不遂而上了一把急火,竟至自己脑出血,也得了半身不遂,现右手不能伸直,语言表达有障碍,与人交流只能靠左手在纸上潦乱地写字,辅以保姆在旁当“翻译”;如今又得了和我一样的糖尿病!还好常老师很注意控制饮食,少米饭,多面食,每顿只吃一点;同时与爱人一起戒烟戒酒戒甜食。不论冬夏,每日必不可缺的是吃黄瓜,目前老师的血糖控制在5.7,比较理想。常老师共有三个孩子:常老师最疼爱的长子经过努力拼搏,终不负父母殷切期望,现是搞建筑工程承包; 孝顺的长女在“物华”经商,常抽空回家探望,从感情和经济上关爱和帮助父母;最难得的是老师已三十九岁 (属羊)的小女“二龙”,仍“顽固”地坚持二十年前对父母的誓言(终生不嫁,挣钱赡养老人),现工作在广州,不断寄线给家,其执着和孝心令人叹服……毕业后首次师生聚会是在1995年的1月21日,我和任恒、李重阳、李德祥、李传富及妻小与常老师在我家聚了一次(见13 页插图),次日我写了一首诗送给老师和相关同学留作纪念,内容是“师生聚,欢欢笑笑/晓然家里真热闹/和蔼依旧常老师/慈眉善目不见老/李重阳为找师、友/薄衣冒寒付辛劳/李德祥奔趟远活儿/风尘仆仆匆忙到/任恒并妻准时来/照相、唱歌技艺高/晓然厨房把菜炒/有咸有淡都说好/传富夫妻来得早/最可爱的是小宝宝/举杯叙旧笑声频/‘荔枝’、‘华丹’加‘板桥’/……/人生短促百寒暑/一月廿一难忘了/希望老师寿过百/学生耋耄还相邀”;2006年9月10日教师节我去探望老师,老师很高兴。得知传富的事很是惊讶和惋惜,她以手示意当年传富个子不高…… ⑦是我2005年10月2日所作诗《怀 念 传 富》的最后两句。(见P72) ⑧即今“公安街”,在市电影公司(北京路46号,即将搬迁)与商业银行之间,往里走不远当年即是中心医院家属住宅区和医院后大墙; ⑨严宏民的弟弟严志民,见“附录十五”我和他的合影; ⑩李叔姓李名敏,1941年2月16日出生,1993年3月6日因病去世,享年52岁,属蛇。与人和善,心灵手巧,厂里、邻里都有好口碑。爱好养花和看书,最爱看历史方面的书籍。擅长白铁活,在吉林后来流行的灶具“风盒”是他首创;有经济头脑,在我市他最早干崩苞米花和摆台球。
后 记
早有写这样一篇文章的想法,但因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着笔点而搁置下来。2006年4月某天我和4名同学(任恒、黄吉、李德祥、李重阳)看望病中的常老师回来,又忍不住拿起笔来。这篇小文章,是试图以“我”的角度,穿越时空,探往寻昔,尽量真实、原味地再现当年生活。文中相关人物政治性言论,符合当时“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实际,我想并不一定真正代表他们当时的观点和以后的观点;“小学一日”所在的年月,对于尚幼小的我们实在是有太多的变故,当年8位党魁先后永远离开政坛(1月8日的周总理、7月1日的张闻天、7月6日的朱德、9月9日的毛主席先后去世,而曾经是最“革命”的江青、王洪文、张春桥、姚文元在10月6日一朝成为最大的反革命而退出政坛,自然法则没有特殊照顾前者,历史又一次戏弄了后者);而邓小平同志则受到“四人帮”的污蔑,被毛主席撤消党内外一切职务;天上陨落“星辰”,地上突发地震,沧桑转换,寒暑易节,中国这条巨轮一次又一次经历风暴……我们所在,仅是这巨轮中极小极小的一个角落,与共和国同样经历过那些风风雨雨!……岁月无情,容颜渐衰,许多年过不惑的人都有追忆往昔的“坏毛病”,可能我就是其中的一个。每个人都有丰富而难忘的童年记忆,愿此文也能带给同龄的你、同学的你、朋友的你一些回忆吧! ( 初稿于2006年6月26 日)
老 师、 同 学 寻 踪
一、3位班主任老师:①钟瑞芳:已去世近10年,曾住儿童公园附近; ②孙莉:生于1950年农历十月初九,属虎,今年59岁。小学在市船营中心小学念书,即今船营四小,初高中在六中读书,学习成绩优异。虽赶上“上山下乡”,但她因近视而没去。20岁时考上母校的代理教师,后由李继兰、郭兰香等安排下去了刘文书记创办的校办工厂-----红小兵电池厂任1号车间主任;后来因“工人阶级要占领教育阵地”、“对流”及老师的团员身份,被安排回母校接钟瑞芳老师任我班的第二任班主任,再后又回到电池厂工作直到退休;退休后老师开始开饭店,以春饼为主,今有两个店;孙老师固定住所在西关,与我班同学刘延林住一个楼,目前因助儿女开店暂租房住于铁东(42路车武汉路附近); ③常学华:详见前几页的注释6;二、同学: 1、李传富:1966年生,2005年9月在桦甸去世。生前曾继父业修过表,爱好养鱼和鸽子。从事修开锁、修车和配钥匙工作; 2、李重阳:1963年10月25日生,该日为农历九月初九的“重阳节”,故名。曾在组合机床厂、铸造厂、轻型车厂上班,现在青年路“澎湖湾浴池”工作,住大东门的天北小区; 3、李德祥:1964年5月11日出生,满族,1981年入伍参军(81303部队地炮侦察员,84年退伍),曾在李重阳一个单位上班(江南微型车厂),现在北山农贸市场经商,住自来水公司附近; 4、李国辉:初中在市毓文中学念书,在市交行财务处工作,是经济师和处长,住文庙市场内; 5、李强:曾是李传富的邻居,三年级后转走;6、李薇:不详; 7、张永宏:不详; 8、张红:不详; 9、张文良:二年级末期转走; 10张艳晶:据说在松北二区开过洗衣店,其他不详; 11、张纯:当年由9小转来,初中在10中。司机,曾在吉林市机械局供销处开小车(1988年),现拥有一台吉林仅有两三台的、配置豪华的,自己的旅游客车,专为旅行社服务,每年走南闯北; 12、张成 全:初中在市八中一班上学,与徐静同班。高中在市三十三中七班,毕业后读技校,如今在吉化从事运输工作,住松北二区附近。2006年9月6日他从哈尔滨给我打来电话,对小学时光和曾朝夕相处的同学表达了思念之情。常跑外的张成全,对天山情有独钟,已数次到天山旅游; 13、张继清:会计师,曾在我校门前开服装店,后在电力系统长春某高校就读。现在江南深圳街火炬大厦附近吉电集团工程监理公司从事财务工作。在家她是老大,下面还有一弟一妹,弟弟也在电业部门上班(通讯),妹妹也从事财务工作; 14、吕红英:会计师,曾在市哈达湾幸福钢材市场兼职新区‘百亿’等几家公司的财务工作; 15、吕慧贞:不详; 16、吕艳梅:初中在毓文,高中在二中念书,现在是吉林工业经济学校的英语教师(该校已与市外国语学校合并),住五中附近; 17、王亚君:毕业后她初中、高中皆在市十中,初中时与赵丽梅是同学。住在昆明街北头,在 “物华”从事电脑桌销售,07年夏在九中门前与我偶遇,很热情; 18、王亚丽:曾是李传富的邻居,二年级时转走; 19、王家朋:小学毕业后在一中六班,,高中由一中毕业,88年曾在大连当兵,听说大学毕业后在吉铁一中当体育老师,也有同学称他在化公司开车; 20、王俊岩:初中在市八中二班,之后不详; 21、王伟:初中在毓文读书,高中读于一中,应考上不错的大学,现移民加拿大; 22、刘力华:不详,听说曾在三医院门前卖过水果; 23、刘丽新:初中同王俊岩、赵晓然同班(老八中二班),后不详; 24、刘蕊:不详; 25、刘放:张纯说小学毕业后他举家搬到湖南生活; 26、刘世明:住在任恒家(司法大厦)南侧,在江北建行哈达支行当行长; 27、刘国忠:在松北二区卖过水果、蔬菜,后去原苏联经商两年,回国后开过大车,现开出租车; 28、刘延林:1966年3月31日生,小学五年级初转到十小,中学读于六中;现居住、开饭店在西关解放大路与长春路交叉口处,与孙莉老师住同一个楼(孙老师现住3单元3楼,徐静也曾住在该楼2单元4楼); 29、刘晓红:初中在一中五班,与张继清最要好,现在东市大福源处、商业银行重庆路支行当书记,家在解放西路“稻香村”饭店附近; 30、刘路平:小学三年级时转走; 31、封亚杰:原重阳邻居,初中在毓文学习,曾在丝织印染厂工作,后曾自己开英语培训班,据说现已移居美国; 32、乔革:后转到我班,不到一年又转走; 33、康晶:不详; 34、马冬梅:现在松北二区卖旧衣物和水果度日,住松北二区附近; 35、马晓梅:回族,小学毕业后就读一中一班,至八四年毕业并考上大连理工学院,现居 大连; 36、徐静:小学时曾在今松北一区住,五年级开学时转到四小,初中同张成全在八中一班学 习,高中在市三十三中九班,曾在物资局回收公司上班,与常老师一保姆曾是同事;现投身人寿保险行业,住皇家花园对过某小区; 37、徐中越:65年生,初中与封亚杰、吕艳梅在毓文中学读书,高中就读于市三十三中十一班,与赵晓然同班,现在国税局发票管理所工作,住大东门附近; 38、蔡文彬:不详; 39、付常武(伍):毕业后初中在一中七班,八四年在一中毕业后考上清华的土木工程专业,研究生学历,现居深圳,与他人合著过专业用书; 40、付伟光:参军时与付曙华在八六零五九部队是战友,他在航材处。付伟光现在市环保局工作,据说现开敬老院; 41、付曙华:参过军,与付伟光是战友,当时在营房科。现似乎在药厂工作; 42、郑光辉:从事工民建工作,曾在市教育局工程队当工长,在吉林建设监理公司工作,现在舒兰某工地当工长,家居北山附近; 43、赵丽梅:初中时与王亚君是同学,听孙莉老师说她好象在电子技术学校当教师; 44、赵晓然:会计师、一级建造师。曾从事会计、材料采购工作,现欲改行施工管理,住文庙东门附近; 45、赵冬:不详; 46、严宏民:1966年3月出生,初中在一中四班,1984年由一中考上南京大学化学系,曾自己开厂——吉林市昌邑区兴华油脂厂,生产油脂类产品,后与人合开山庄、帮位于昌茂花园的某公司朋友从事机电贸易(常去沈阳的朝阳联系业务),现为化公司搞化验仪器,居住解放路“第五俱乐部”楼上; 47、贺艳:不详; 48、邱艳萍:现居长春,其他不详; 49、何明:曾开食杂店,现是车工,住江南; 50、杨勇:曾住六中一带,现名杨金龙,居于珠海,其他不详; 51、向琦:生于1966年4月19日,初中在一中四班,毕业于吉林大学法律系,现在是江苏省镇江市国土资源局(土地管理局)监察处处长,大学同班的爱人在当地法院任副院长;52、胡月辉:高中在三十三中,其他不详; 53、曹宇:爱好钓鱼、滑冰,现从事美发行业,承包过浴池发廊; 54、于军:在我班时间很短,画画最好,现应从事美术工作; 55、于宏智:那次音乐课后不久就转了学,其他不详; 56、魏丽娜:不详; 57、杜胜莹:有些弱智,二年级即转走; 58、吴秀娟:曹宇说她是的姐,似与李传富妈住同一个楼; 59、吴世祥:原从事厨艺工作,现在江南465医院泰兴小区干物业,在松北二区14号楼2单元(1楼右门)住; 60、苏雁松:1965年10月生,家住北大街“中药大厦”后头一个楼,现在吉化设计院(经贸大厦)从事微机工作;61、欧阳智:毕业后初中在一中七班,高中也读于一中,现仍居吉林市,其他不详; 62、贾永军:三年级期末转走,与刘晓红房屋、学校对换,在张继清家隔壁,参过军; 63、李铁丹:不详; 64、李刚:十年前曾在原百货大楼的分店—友谊商店(金店)作销售工作,后在河南街开“翡翠金店”,曾找刘世明贷过款,现居朝阳街一带; 65、魏群:1966年5月25日生,初、高中皆在一中三班,毕业后考上大连轻工学院,现硕士学位,在东北电力大学主讲生物工程学等课程; 66、黄吉:小学毕业后就读于五中,现在市中心医院从事档案管理工作,住文庙西门西侧; 67、任恒:小学毕业后在一中四班读书,在大煤气、光学仪器厂上过班,销售过医疗器械,承包过乒乓球馆,现在越山路某药厂工作,住产院司法大厦内; 68、金永哲:鲜族人,小学四年级时转到低一年的班级(4班);69、段玉贞:不详;70、高勇:毕业后读于一中四班,现在市一建筑公司公安处。(毕业像是58人,先后转走12人)